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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、生活、科技的思考與想像,試著拆解科技巨浪下工作的未來與可能。

Five-person product team collaborates across research, design, code, and infrastructure.

每個職務都有一條從原本專長出發、往兩端延伸的路,終點是能把一個問題從頭到尾變成可以運作的產品

週二早上九點,設計師怡君在晨會提到,會員反映收藏過的節目總是找不到。午餐前,她已經用 AI 開發工具做出一個可以點擊、接上測試資料的收藏清單原型,貼在團隊頻道請大家試用。產品經理承翰沒有另外寫需求文件,他補上三條判斷「這樣算不算解決問題」的驗收標準;前端工程師家豪看了生成的程式碼,指出兩個在舊款手機上會卡頓的地方;後端架構師志明確認資料存取都走既有的權限規則後,讓功能在下班前進入小範圍測試。

這樣的一天,在越來越多團隊裡已經不稀奇。過去的產品流程像接力賽,研究、需求、設計、切版、串接、上線,每一棒交給下一棒,等待與誤解都藏在交接的地方。當 AI 能在幾分鐘內產出畫面與程式碼,交接本身反而成了整個流程裡最慢的環節,大家開始期待每個人都能把一件事從頭推到尾。

常見的說法是:AI-Native 就是讓所有人都去學寫程式。這個說法只對了一半。如果人人都能做出畫面、寫出程式,工程師的價值在哪裡?設計師又剩下什麼?答案其實就藏在那個週二早上:每個人都參與了完整的一件事,但每個人出手的地方,仍然帶著自己原本的專長。

AI-Native 時代的職務轉型,是讓每個人從原本最強的能力出發,往上游的問題定義與下游的實作驗證延伸,直到能獨力完成一個完整循環,同時讓原本的專長,成為團隊裡其他人可以倚賴的品質關卡。


獨當一面,指的是能完成一個完整循環

談轉型之前,先釐清終點長什麼樣子。所謂獨當一面的 AI-native 開發者,指的是能帶著 AI,把一個模糊的問題走完四個環節:先把問題定義清楚,再判斷什麼樣的體驗才算好,接著把畫面、資料與服務組裝成可以運作的東西,最後確認它真的正確、安全、穩定。

這四種能力,過去分散在不同職務身上。產品經理擅長定義問題,設計師擅長判斷體驗,前端與後端工程師負責組裝與把關。AI 工具大幅降低了「組裝」的門檻,於是原本卡在組裝這一關的人,突然可以往前走;原本只負責組裝的人,則必須往前補上定義與判斷的能力,否則容易被困在越來越小的範圍裡。

這也是轉型路徑因人而異的原因。每個人的起點不同,缺口也不同,但終點都是同一個:拿到一個問題,就能交出一個可以讓使用者試用的成果,並且清楚知道它哪裡還需要別人幫忙確認。

UX 設計師:從交付畫面,到交付可以被使用的體驗

回到怡君。過去她的工作成果是一組精緻的設計稿,交出去之後,最終上線的樣子往往和原稿有落差,她也很少有機會看到真實資料塞進畫面時的狀況。現在她可以直接做出能運作的原型,第一次發現「收藏清單有三百筆時要怎麼呈現」這類問題,在設計稿階段根本不會出現。

設計師的優勢在於對使用者情境的敏感度,以及對一致性的堅持。缺口通常在於狀態與資料:載入中、沒有資料、網路中斷、權限不足,這些情境在靜態畫面裡很容易被忽略,在真實產品裡卻是體驗好壞的關鍵。

可以開始的練習有三個。第一步,下一個專案改用接上真實或擬真資料的可互動原型取代靜態設計稿,讓自己面對邊界情境。第二步,學會看懂並微調生成出來的元件程式碼,至少理解設計規範如何對應到程式裡的顏色、字級與間距設定。第三步,主動認領一個小功能,從研究、設計到做出可試用版本都自己完成,再請工程師協助檢查效能與安全。

不妨問問自己:上一次親眼看到自己的設計被使用者實際操作,是什麼時候?

產品經理:從撰寫需求,到定義「什麼叫做對」

承翰過去花最多時間的工作,是寫需求文件、開會解釋需求、再確認做出來的東西符合需求。在 AI-Native 的流程裡,他發現寫得再完整的文件,都比不上一個能操作的原型更快對齊大家的理解,於是他的重心移到了更前面與更後面的兩個地方。

前面的地方,是把問題講清楚。AI 能快速產出各種方案,但它需要有人說明要解決誰的什麼問題、哪些限制不能違反。後面的地方,是定義怎樣才算成功。**當產出變得便宜,判斷產出是否正確,就成為產品經理最有價值的工作。**這包括寫下可以驗證的驗收標準,也包括親手操作、親手比對資料,不再等工程師回報。

練習可以這樣開始。第一步,把下一份需求文件改寫成「情境、限制、驗收標準」三段式的規格,讓 AI 與工程師都能直接依此工作。第二步,自己用 AI 工具做出至少一個簡單原型,親身體會哪些需求寫得模糊。第三步,學會讀懂基本的資料查詢與數據儀表板,上線後由自己判斷功能是否達成目標。

可以想想:目前寫的需求,有多少是在描述問題,又有多少是在替別人決定解法?

前端工程師:往上長出判斷力,往後接上服務

家豪是四個人裡最早感受到變化的。畫面切版與元件實作,正是 AI 最擅長的工作之一,他一度擔心自己的位置。後來他發現,那天他指出的卡頓問題,是生成的程式碼最容易出錯、也最難被其他人察覺的地方:效能、無障礙、跨裝置相容、複雜的互動狀態。

前端工程師的轉型方向有兩個。往上,是長出對產品與體驗的判斷力,從「依照工單實作」轉為「理解這個畫面要解決什麼問題,並提出更好的做法」。往後,是補上資料與服務的能力,能自己串接 API、處理資料格式、部署簡單的後端服務,讓一個功能不必等待別人就能完整運作。

具體的練習包括:第一步,請產品經理或設計師直接帶著使用者問題來找自己,先把設計稿放一邊,練習從問題開始思考。第二步,選一個需要後端支援的小功能,自己完成資料讀寫與部署,熟悉團隊的服務架構。第三步,整理一份前端品質檢查清單,讓設計師與產品經理生成的程式碼,在合併前都能經過這道關卡。

值得自問的是:如果明天所有的切版工作都交給 AI,自己最想把多出來的時間花在哪裡?

後端架構師:從親手建置,到設計讓別人安全前進的軌道

志明的轉變最安靜,影響卻最深遠。當設計師與產品經理都開始自己做出可運作的功能,系統裡出現程式碼的速度變快了,來源也變多了。他的工作重心從親手寫出每一支服務,移到確保大家在加速時不會出事。

這代表後端架構師要把腦袋裡的經驗,轉化為其他人與 AI 都能遵循的規則:資料怎麼存取、權限怎麼檢查、敏感資訊怎麼處理、服務怎麼監控、成本怎麼控制。架構師的價值,從「自己能做出多穩固的系統」,轉為「讓多少人能在這套系統上安全地自行開發」。

可以開始的練習有三步。第一步,把團隊最常見的開發模式整理成可以直接套用的範本與規則文件,讓 AI 生成的程式碼一開始就符合架構規範。第二步,建立一個安全的實驗環境,讓非工程背景的同事可以在裡面放心嘗試,不會碰到正式資料。第三步,往上游參與產品討論,在功能構想階段就提出資料與架構上的可能性,而非等到最後才把關。

可以想想:團隊裡有多少架構知識,目前只存在少數幾個人的腦袋裡?

同一個功能,四種人會怎麼完成

把四條路徑放在一起看,會更清楚它們的差異與交會。假設現在要做一個「依觀看紀錄推薦相關節目」的小功能,並且交給其中一個人獨力完成。

如果交給怡君,她會先花時間想清楚推薦結果要出現在哪裡、使用者不感興趣時怎麼回饋,原型的體驗會最細緻,但她會請志明確認觀看紀錄的使用方式是否符合隱私規範。如果交給承翰,他會先定義「推薦得好」要用什麼指標衡量,做出的版本也許畫面樸素,但上線後最快知道成效。

如果交給家豪,功能會在各種裝置上都流暢,資料串接也乾淨俐落,他需要補強的是推薦邏輯背後的產品判斷,於是會先找承翰聊聊目標。如果交給志明,資料處理與效能會最穩固,還會順手把推薦服務設計成其他功能也能重複使用的元件,但他會請怡君幫忙看看介面是否好用。

四個版本都能上線,也都還不完美。獨當一面的意思,是每個人都能交出完整的成果,同時清楚知道該在哪個環節請誰來看一眼。轉型之後,團隊合作的方式從依序交接,變成彼此互相檢查。

給帶領團隊的人:把轉型放進日常

對主管與決策者來說,最容易犯的錯,是把轉型當成一次性的訓練專案:辦幾場工作坊、發一批工具帳號,然後期待大家自然改變。真正有效的做法,是調整日常工作的設計。

第一,讓每個人都有機會負責一個從頭到尾的小題目,範圍小到失敗也不痛,但完整到能練習所有環節。第二,刻意安排跨職務的搭檔,讓設計師與後端工程師一起完成一個功能,彼此的專長會在過程中自然流動。第三,重新定義「完成」的標準與審查流程,讓品質把關從最後一道關卡,變成每個環節都有人負責的習慣。

轉型的過程裡,每個人都會經歷一段做得比以前慢、也比以前不安的時期。團隊成員都留在原本的團隊裡,只是每個職務的內容被重新設計,這個訊息需要被清楚說出來。給予嘗試的空間、容許初期的錯誤,比任何工具導入都更能決定轉型的成敗。


回頭看那個週二早上,怡君、承翰、家豪與志明都沒有放棄自己的專長,他們只是把專長放到更前面或更後面的位置,讓一個問題在同一天內就變成可以試用的產品。每一條路徑的起點不同,需要補上的能力也不同,但方向都一樣:往問題靠近,往成果靠近,並且成為別人可以信任的那一道關卡。

AI 讓每個人都有機會獨當一面,而讓團隊真正變強的,是每個人都願意從自己的專長出發,多走那一段原本屬於別人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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